A bundle of yellow flowers

國際婦女節與現代女性的內在長跑:為休息、界線與自己留位

作者: Lanluis Brand Stor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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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問:你呢?


  國際婦女節我一直都聽過。以前嘅理解好簡單:呢一日係用嚟肯定女性、慶祝女性、提醒世界「記得女人」。但直到真正走入職場、開始留心身邊女性嘅生活,我先慢慢明白——「成為一個女人」遠比一個節日所能承載嘅更複雜、更長,也更需要被好好看見。


  我同母親一齊生活咗好多年。佢一直都好穩陣、好能幹,好似總係準備好,總係可以撐得住。細個嗰陣,我好自然咁相信:佢就係屋企入面嗰個可以照顧晒所有人嘅存在。我從來冇懷疑過,亦冇認真問過——佢需唔需要被照顧。


  直到我慢慢大過,先開始見到佢嘅疲累、情緒、失手,甚至偶爾崩潰。嗰一刻先發現:原來佢唔係一個永遠「準備好付出」嘅角色,而係一個同我一樣,仍然喺生活入面摸索嘅女人。只不過,佢嘅時間同空間,好多都用嚟照顧其他人——包括我。


  當我嘗試代入佢而家嘅位置:一個五十歲左右嘅女性,要關心下一代、擔心父母、處理家庭、維持生計,同時仲要把自己嘅困難收好,唔想成為別人嘅負擔——我突然明白,我以前望住嘅,唔只係「我嘅媽媽」,而係一個長期被默默推到最後嘅人。而我亦第一次認真問自己:如果佢一直都係先照顧別人,咁佢嘅「自己」喺邊度?


  於是我開始反思:國際婦女節所紀念、所肯定的,究竟係咩?係堅強?係付出?定係那些一直被期待「撐得住」嘅角色?又或者,婦女節真正想指向的,其實係一個更深層嘅問題——當女性一路向外承擔、向外付出,我哋有冇同樣為佢哋保留一啲向內回到自己嘅空間?所以呢篇文章唔係為咗下結論,而係想用一個女兒嘅角度,沿住國際婦女節嘅脈絡重新望一望:女性一路以來爭取嘅唔只係外在權利,亦包括一場好少被講清楚嘅內在長跑——為休息、為界線、為成為「自己」而努力。



國際婦女節:從現實開始


二十世紀初

許多女性喺工廠入面工作:工時漫長、薪酬微薄,工作環境唔安全,有時連最基本嘅出口同保護都不足。佢哋爭取嘅往往唔係理想化嘅自我實現,而係更短嘅工時、更基本嘅安全,以及被制度承認為「可以發聲的人」。


1908 年

紐約嘅女性成衣工人開始大規模走上街頭。嗰次行動唔係象徵性表態,而係一個直接訊息:當生活條件唔被看見,站出來就成為必要。


1910 年

喺丹麥哥本哈根,德國社會運動者 Clara Zetkin 提出設立「國際性的婦女日」,希望不同國家嘅女性可以喺同一日為勞工權益與投票權發聲。嗰個提案更像一個提醒——好多處境唔係個別事件,而係重複出現嘅現實。


1911 年

紐約 Triangle Shirtwaist Factory 火災造成 146 人喪生,多數係年輕嘅女性移民工人。嗰場事故令社會更清楚看見:安全、尊嚴同制度責任,從來都唔係抽象議題。於是喺嗰個年代,「婦女節」與其話係一個關於身份嘅節日,不如話係一個集體記錄:有些權利與保障,係一步一步被推動出來的。

  從那之後,女性為更公平嘅生活條件而發聲嘅努力並冇停下來。投票權、工作權、身體自主、產假與育兒保障等,很多曾經遙遠嘅事逐漸被寫進制度與日常之中,世界亦確實因此前進咗不少。




而家嘅難:角色愈多,「你」愈少


  來到 2026 年,前進仍在發生,但課題亦悄悄換咗位置。現代女性被期待能同時承擔更多角色——可以係專業人士、母親、照顧者、協調者、情緒支援者,亦常常係嗰個「最後把關」的人。世界愈來愈習慣相信女性做得到好多事,卻未必同樣重視一件更安靜嘅需要:女性係咪仍然有空間,只是作為自己存在。


  我見過太多女性,能夠把一切安排得妥當——但越做得好,就越少人會問一句:「你呢?」於是一休息,好似就要交代;一拒絕,好似就要解釋。久而久之,唔係事情太多,而係「把自己放回生活」,變成一件需要理由嘅事。


  而呢種需要交代、需要解釋嘅感覺,好多時唔會喺大事先出現——反而係喺一個好細嘅瞬間。




點解一坐低,就覺得唔應該


  想像一個星期日嘅下午,你終於坐低,捧住一杯茶,打開一套一直想追嘅劇。嗰一刻其實好安靜,甚至有點似你終於把自己放回生活入面某個角落。但好快,腦內有一條清單彈出來:未晾嘅衫、未回覆嘅訊息、該打畀父母嘅電話、下星期嘅安排、信箱裡仲躺著嘅幾封郵件。你明明只係坐喺沙發上,卻突然有一種微妙嘅不安——好似你正在享受嘅呢杯茶係偷回來嘅時間;好似你繼續坐著,就係一種唔負責任。於是你起身,把茶放低,開始「做完佢先」。


  好多女性都好熟悉呢個瞬間:休息本來係一個很普通嘅需要,但喺某啲時候,它會被內在翻譯成「我唔應該」。有心理學把呢種狀態稱為休息內疚(rest guilt)。它唔一定來自外界明確要求,更似一個內建系統——一個一直提醒你「仲有嘢未做」嘅內在節奏。它之所以難被關掉,係因為我哋好早就學會把價值綁喺產出上,就像一種證明自己存在嘅方式。對很多女性而言,呢種綁定仲會更早、更深:你唔只係完成事情,你仲要確保一家人被照顧、細節唔出錯。久而久之,「有責任感」變成自動運作嘅習慣,而「休息」就像把系統暫停——你一停,它就立刻提醒你「仲有嘢要跟」。


  而呢份內疚,往往會隨住人生階段愈來愈深,責任開始變得「唔會完」:工作、家務、照顧父母,像一張永遠更新嘅清單。成為母親之後,清單唔只係增加,而係變成一種長期待命——你好容易被期待「隨時在」。去到更年期或接近更年期,生活未必會因為你需要更多恢復而放慢,但身體會用更清晰嘅方式提醒你:同樣一件事,冇以前咁快回得來;睡眠、能量同情緒,都可能變得更敏感。可是我哋從細學到嘅,往往係把呢啲變化收好、忍住,好似成熟就等於穩定,敏感就代表唔夠專業。好多女性甚至喺第一次經痛嗰陣,就已經學會一種默契:唔好講出口、唔好麻煩人,事情照做,痛可以忍。於是到身體真係需要更多恢復嗰陣,你反而更容易對自己講:再頂一頂、做埋呢件先、今晚早啲瞓就得——結果就係一次又一次,把休息推後。


  休息有時唔係用嚟逃離生活,而係用嚟回復狀態。就好似一個專業運動員,真正決定表現嘅,從來唔只係場上嗰一刻,仲包括拉伸、放鬆、睡眠、復原嘅節奏。恢復唔係「可有可無」,而係訓練的一部分、表現的一部分,亦係受傷同崩潰之間嘅分水嶺。同樣地,成為母親、照顧者,或者長期喺工作同家庭之間協調嘅人,休息唔等於鬆懈,而係必要嘅恢復:讓專注力回來,讓耐心回來,讓你喺下一次需要回應之前,先把自己放回一個較完整嘅狀態。研究亦一再指出,足夠嘅休息能提升專注、表現同心理韌性——它唔係把你從生活抽走,而係把你帶回生活。




把休息拿回來:允許自己、回到當下、保護界線


  在一場長跑裏,停下來不是失敗,而是節奏的一部分。你不需要等到筋疲力盡,才允許自己休息。真正成熟的步伐,是在尚有餘力時,已經為自己留下一段可以呼吸的距離。


  就像真正的馬拉松跑手,不會把每一次訓練都逼到完全耗盡。能力的建立,不是靠一次極端的爆發,而是在訓練與恢復之間反覆調整。強度與休息彼此配合,身體才會在這種細微而持續的節奏裡,慢慢長出耐力。那些看似安靜的日子,其實正在為下一段路儲備力量。如果你願意,其實休息可以從幾個很細小的地方開始。不是大改變,而是慢慢替自己挪出一點空間。

第一步係允許自己

你可以把休息好似約會咁放進行程表:固定、清晰、可重複。唔係等所有事情做完先休息,而係反過來——你先預留一段時間,讓大腦慢慢學會:呢一格時間就係休息。當恢復變成一個有位置嘅安排,它就唔再似偷回來嘅空檔。


第二步係回到當下

好多人的休息只係停止輸出,但神經仍然喺待命:手在滑、腦在盤算、心仍然喺交差。真正嘅恢復,需要你把注意力從外界拉回身體——用感官把自己接回來。香氣、護膚、瑜伽或伸展,甚至一段安靜嘅呼吸,表面上看似只是日常小習慣,但它們嘅共同意義並唔係要你「變得更好」,而係一種承認:皮膚也在承受你的生活,身體也在替你消化壓力,你值得用溫柔方式對待它們;而你亦值得喺呢段時間入面,只係同自己相處。當你能夠真正回到在場狀態,休息就唔再係空白,而係一種把自己接回來嘅能力。


第三步係保護界線

把通知調成勿擾、把訊息放遠、暫時唔接新任務、對額外要求講「而家未得住」——最重要係,你唔需要每一次都用一大段說明去合理化自己嘅休息。保護呢條界線,就係慢慢將呢份「交代」放低。你唔係拒絕世界,你只係暫時把自己放回優先順序裡。

  當允許自己令休息有位置,回到當下令休息變真實,保護界線令休息得以發生,你嘅身體同心會慢慢建立一種信任:你唔係隨便停下來,你係喺恢復;你唔係無所事事,你係喺調整。休息嘅本質唔係「做少啲」,而係你開始相信:你值得休息,而且你唔需要任何理由。




寫給而家好攰嘅你


  如果要用一個私人的畫面去收束呢篇文章,我腦入面仍然係嗰個畫面:一位女性長年把自己放喺最後,像一部不停運作嘅機器,直到某一日,你忽然看見她其實也會累、也會崩、也需要被允許停下來。作為女兒,最刺痛嘅唔係「原來她撐不住」,而係「原來一直以來,呢種撐住被當成正常」。嗰一刻你會明白:國際婦女節所指向嘅,唔只係一段向外爭取嘅歷史,亦係一場向內取回空間嘅練習——讓女性唔必永遠靠硬撐去證明自己值得被看見。

  而呢份練習,其實可以喺每一個日常瞬間發生:喺職場、喺關係、喺你每一次想講「我唔得閒休息」嘅時候。當休息被視為正當、界線被視為必要、恢復被視為生活的一部分,照顧就唔必等於犧牲,付出亦唔必以透支作結。若你仍然覺得,休息之前好似一定要先交代一個理由——今日可以試下換一種答案:妳就係理由。妳值得停低,值得回到自己,值得喺生活入面,為自己留位。